70年底,我被抽到县里的政法委去工作,其中最主要的工作是对文革中各地积压下来的案宗进行内查外调,鉴别真伪,再落实相关政策。我分在外调组,换句话说,将过一段漂泊的生活。谁知这一漂,竟漂了四年多时间,待再回到农村的时候,已是75年的5月份。
在漂泊的生活里,也有机会与知青有过接触,并相处了几天。
71年的7月1日到苏北去,正好那天苏北发洪水,车过靖江,水就没过汽车半个轮胎,前面的桥与路根本分不清,开车的师傅不敢冒险,回到靖江住夜。第二天依然不通车,我和常州下放干部老林只好绕道镇江过长江,第一站要到的地方是苏中的东台县。
到东台的时候,洪水虽退了一点,但轮船却没法通航,穿不过桥洞。七十年代的东台除了一条过境公路外,到农村去的交通工具主要就依靠轮船,船不能行,怎么办?招待所的同志告诉我们,除了船,其实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就是"二轮车"。
所谓"二轮车",就是载重自行车,行李架上再扎一块木板,垫点破布给客户坐的运人的车子。这种"二轮车"当年在苏北地区是很盛行的,并且有行业管理机构,骑车的人除了资格外,还要进行考试,发证。证的名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非机动车驾驶证",一看这派司就够吓人的!同时管理机构还要随时打击黑车,即非领证营运者。
知道了行情,第二天我们要下乡,就在类似候车场的地方,雇了二辆"二轮车",到了五、六十里路外的一个偏辟的乡下。哪次,偏偏要调查的人不在家,只能等,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回来,而"二轮车"等人按规定是要收"延搁费"的,只能付钱让他们走路为妙。
哪天我们从上午的十点多开始等,一直等到了下午的五点钟才等到,待办好事回东台的时候,红红的太阳快要下山了。糟了,哪个地方竟没有"二轮车",只能走了回去。
走到天已黑透,弄不清已走了多少里路,远远的已经看得到东台城的灯光时,信心又足了起来,谁知走了一会看看还是哪么远,再走了一会看看依然是一样,好象距离并没有缩短一步。问了问老乡,说还有十多里地哪!我们一下子泄光了气,懊悔万分,竟为了节省二个"延搁费",而打发了哪二辆"二轮车",如今呢,又渴又饿,腿里乏力,一步也走不动了的样子。
哪天注定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们走不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来了一辆大半新的长征自行车,走到我们边上的时候,偏偏还问了句:"二轮车要弗?"老林立即回答:"要要要,有老母猪坐也要了。"我看了看来人,年纪与我相仿的样子,自行车的后座上也有木板,估计是个"二轮车"营运者。我问了下:"还有车吗?"他说:"没有了。"
哪怎么坐呢?要知道老林长得又大又肥,180多斤呢!他贪做生意,说:"你们只要肯付二个人的车钱,我一个人带你二个人!"没办法找到更好的主意了,只能依他。我1.76米高的人也只好坐在前面的车杠上,虽然一会儿就觉得屁股难受,但总比走不动要好。而老林呢,坐在后座上,则相对要舒服些,一得意,老林竟开始哼起苏北小调来。
等把我们送到招待所的时候,我们知道了他姓李,68届初中毕业生,下放在离城约三十里远的一个生产队,也是个知青。尽管小李又热又累,因为毕竟是七月流火的天,还有他带了足有三百多斤的二个人啊!还是不忘问我们明天能否再雇他车的事。我心里已经明白,小李是无证行驶,黑车,但却动了测隐之心,天下知青是一家,谁叫我也是个知青呢?
我说:"好的,但你得再叫辆车,你可知道我的屁股都坐麻木了,明天起不能再二个人坐一辆车了"小李说:"有有有,我哥儿们多的就是。"我说:"你的车技不错,明天也得找个车技好点的。"东台农村的路窄,我得考虑骑车人的技术问题。小李稍迟疑了一下,便立即回答:"行行行。"
第二天我们刚走出招待所,小李和另一个人从边上闪出,打招呼来了。闲话少说吧,上车就走,老林选了小李,我则坐了新来的那人,出了东台城,二辆车飞驶起来。从交谈中得知,新来的姓赵,也是个知青,是小李的邻居,二人下放的生产队都比较穷,做十分工只有一角七、八分的样子,辛辛苦苦做一年,还要从家里带钱去秤粮草,知青们怎么能安心在队里干活。他们二家的家庭情况都不大好,所以回城就做起了"二轮车"行当,当然还要瞒了管理机构,让他们逮到了要罚款的。
七月的苏北大平原上,太阳似火,二个钟头的车子骑下来,二人的衣裤全湿透了,在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老林过来悄悄的对我说:"咱们二人换个车。"我问为什么?老林搪塞着回答说没什么没什么的。我不愿多问了,换就换吧,反正比走要舒服。
再上车走吧,一会儿,我知道了老林要换车的原因:原来小李有狐臭!我反正无所谓,农村撒猪粪、挑粪等也就是哪会事?小赵带老林却麻烦了,一是小赵的车技略差,二是老林也太重了,叫小赵不好把握,一会儿就把自行车骑到了秧田里。二人从泥里水里爬起来的时候,老林还安慰说:"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是热天,一会儿衣服裤子就会干了。"
再次上车前行,小赵当心了,不能再摔,怕明天不要他。
在走到一个泼河泥的地方,苏北人喜欢把河里的稀河泥甩到场地上,等它晒干了再挑到田里做肥料。不用说,走在这种又烂又滑的泥地上,自行车真不好骑,尤其是不能握刹车,一握肯定摔跟头。小李骑着我,小心冀冀的过去了,而小赵呢,刚摔了老林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头皮都开始麻起来。注定那天小赵是越怕事越有事,想放慢一点速度,刚握了一点刹车,"哇"的一下,二人就在泥地上摔倒了,滑过去老远。待二人支撑着爬起来时,全身除了牙齿和眼球是白的外,再没白的地方了。
还好,二人都没摔坏。小李和小赵忙不叠的赔礼、道欠。嘿!老林也真够朋友,难听的话一句都没说!
小李私下问我,明天用车呢?我干干脆脆的告诉他:这几天都是用你们二人。
但是,得重换位置吧,小李,还是你带老林!
路难行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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