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1月11日是江苏宜兴的善卷、张公二洞对外开放70周年的日子,有关部门举行了隆重的庆典仪式,纪念为保护、修建开发二洞的储南强先生。
从县志中我们可以知道储先生是宜兴近代著名的士绅,储先生幼年天资聪慧,少年即中秀才。辛亥革命后,做过宜兴两任县长和南通两任县长,1921年脱离仕途,回归家乡,用家中私蓄和田产整修两洞,尤其对原不相通的中洞与下洞间凿穿走道,使之贯通;又整理水洞,终于可使游人泠舟洞中。1934年11月11日正式对外开放。解放后,他主动将两洞无偿捐献给人民政府。1956年10月18日,两洞被江苏省人民委员会命名为第一批一等名胜古迹类"文物保护单位",为全国性"文物保护单位"。
善卷洞,传说在四、五千年前的原始氏族社会有一位贤人,名善卷,舜要将"天下"让给他治理。善卷答道:"余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于是善卷就不远万里之遥,来到江南宜兴这处荒山石洞中隐居,后人为纪念这位贤人,便把这个洞称为善卷洞。
但善卷洞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始见于公元3世纪中叶。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唐大司空李蠙未第时曾在善权寺读书,对这块灵异宝地落入他人之手愤慨不平。唐咸通八年(867),司空李蠙上奏皇帝后,自出俸钱重修寺庙,并整理善卷洞。李蠙当时详细记载了善卷洞的景观:"石室通明处,可坐五百余人。稍暗处,执炬以入,不知其深浅。其中,石有鸟兽之形及盐堆、米堆怪异之状极多。洞门直下便临大水洞,潺湲宛转,湍濑实繁于山腹内,漫流入小水洞。小水洞也是一石室,室内水泉无底,大旱不竭。"这是我们可以看到的较早对善卷洞的具体描写,乃至今天,仍可以文索景。
而我在1957——1958年的章年时代,曾随父住在善卷饭店,有幸认识了储先生,并与储先生相处了一段难忘的日子。
宜兴解放后,储先生主动把二洞无偿损献给了人民政府,但是,二洞的管理还是由储先生负责,其时储先生住在祝陵,主要时间是在善卷洞度过。
当年,为了满足人民群众游览善卷洞的需要,人民政府拨款继续维修和完善洞内外的相关设施。另在离洞口不远处,削坡平地,由国营张渚饭店修建、经营了一个可供二百多个人同时就餐的饭店(现已拆掉,改建成办公、接待场所)。我父亲当时在饭店内做点心,兼作夜间保卫,为有伴就把我叫上住在店里,当年我还未上学,贪玩,所以就非常高兴的答应了。
其时是1957年的下半年,一到天冷下雪的日子,游人稀少,饭店每年总要停业几个月,待到来年踏青时分,方才再度热闹起来。
饭店停业时,诺大的饭店就剩下了我和父亲二人,除了有树苗时在四周山上种树以外,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在洞口向阳的地方晒太阳。每每到这种时候,就会见到一个高高的个子,一把五、六寸长的银白胡须的慈祥老人来与父亲闲聊,时间长了,我才知道老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储南强先生。储先生虽时年在八十以外,但鹤发银须,身瘐却气爽,四目有神,声音硬朗,中气十足。与想象中的“县太爷”威严形象相去甚远,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慈祥长辈而已
也许是冬日里人少的缘故吧,储先生每每见到我,聊天时总要问些话:几岁啦?识多少字啊?等等。待我背了几首唐诗,或背了几段百家姓后,总要夸我聪明,麻利等等。
而逢储先生到祝陵去后回来,总要带些吃的东西给我,记忆中,历历难忘的有小酥糖、炒蚕豆、生马蹄等。记得储先生总是用手帕包好,待他慢慢解开时,我就知道储先生又给我带吃的东西了。
下雪的时候,山上的麻雀多,找食难时,都飞到了饭店的饭厅里,见人都不怕。储先生童心未泯,和父亲两人教我捕麻雀:用一个大篇,反倒在地,一端用一小木棍撑起半边,木棍上系好绳,再在篇下撒点米,待麻雀钻到篇下啄米时,迅速的拉绳,总能捕到几只。能够捕到麻雀,就甭提多高兴了。
令人难忘的58年到了,期望中的旅游旺季并没有到来,甚至还不如往常年景。火热的倒是那一年的大跃进运动,被“超英赶美”的口号诱惑着,凡是能干活的人都抽去大炼钢铁了。能来善卷洞游玩的人当然是极少极少,这在当年是很难理解的,现在当然是很清楚的了:中国正在开始进入一轮冒进的经济发展岐途的同时,中国也丧失了一次绝好的经济发展际遇。
善卷洞饭店营业时总是亏本,时开时停,善卷洞的情况同样如此,储先生的心情很不好,因为储先生毕家财私产,倾其所有整修和开发了二洞,简直就视洞如己命,看到游者寡少,心情能好?
不过,我和父亲仍留在善卷洞,因为要夜间保卫。
直到下半年9月,我要上学读书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善卷洞,离开了储先生。至此一别,以后便再也没见到过这位慈祥的老人。
多年后读史时方知道,我所相处过的储先生,不仅在工程学上颇有造诣,被美国博士费培德曾称为"东方未入学校的工程师",还在开发旅游事业上独到的见解。储先生曾提出过:"山无水不秀,景不古无名"之名言。
而储先生对善卷洞的"梁祝文化",更是倾尽心血。如唐"碧鲜庵"碑就是储老在原善权寺旧址残垣下发掘,并竖碑筑亭。还有"晋英台琴剑之冢"、"蝶亭"、"草桥"等与"梁祝"有关的古迹都是储老一手创立留下的,这些都已成为今天"梁祝申遗"最有价值的历史佐证。
可以这么说一句:对宏杨积聚丰富的梁祝文化,储先生是功不可没。
一年后的1959年,储先生善老终生,撒手西去。(1876—1959)
储先生的努力没有白费,善卷洞终于有了兴旺发达的今天。开放至今,据宜兴日报载:已有3000万人游览了善卷洞。目前善卷洞已作为太湖旅游风景区阳羡景区中的重点景区,成为集观光旅游和休闲旅游于一体的国家AAAA级风景区。
前几天从网上得知,储先生还是著名报人,原光明日报总编储安平的大伯父。果然是名门望族秀才多啊!
聊以此文,纪念储南强先生。
路难行 2004.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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