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三届谈论的"知青精神"、"知青文化"问题，在看了相关文章和跟贴的内容后，作为曾是个知青，也想就这个话题谈谈我的看法。
一、知青问题的由来
共和国建国以来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好好的思考一番，我们发现似乎一直同毛泽东同志的指示有关，再从历次指示的内容和实际操作的结果分析，可以证明，毛泽东同志确实也是这场成为运动的发起者，推动者，始作俑者。
尽管现在的人们知道了掀起这场运动的本质原因，一是所谓的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仅仅是毛泽东同志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设想；另一是为了解决城镇青年的就业问题，但在当时公开的宣传中是见不到的。这类信息的载体是阅读范围严格控制的内部文件，属于机密。人们能见到的只是火热的宣传和毛泽东的"最高指示"。这种一明一暗表里不一的双向运作，经济问题用政治手段来解决，便产生了知青，知青问题，以及后来衍生的所谓知青精神，知青文化等等。
我们再来看看毛泽东同志数次发表的关于知青问题的指示，以及产生的影响：
第一次是在1957年发出的，指示的原话是："一切可以到农村去工作的这样的知识分子，应该高高兴兴的到那里去。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在这次的指示中，毛泽东同志首次提出了"广阔天地"和"大有作为"的二句话，以后被无数次的文章、红头文件重复引用，成了有口皆碑的名言。同时一批批城镇的有志青年抱着对落实领袖指示精神，带着"到农村去工作"满腔热情完成了第一次的上山下乡运动。在哪缺乏文化知识的年代，哪些自己文化程度也不高的知青到了广阔天地后，确实部分满足了农村对文化知识的渴望和需求。
第二次是在1968年，那段指示的核心和广为引用的是这样一句："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68年是文革的非常时期，红卫兵发挥作用的年代已结束，毛泽东同志设想中的文革，已不需要青年学生再继续留在学校里或社会上来添乱。但当时国民经济已非常糟糕，不能容纳积压下来的三届毕业生的就业问题。到农村去，就成了当时决策的必然！
我们再分析一下，第一次指示中的"大有作为"，立脚点在农村，是说农村需要知青，意在诱导；而第二次指示中强调的"再教育"，立脚点则变成了在知青！
三十多年后看这二次指示，第一次说当时知青需要农村，强调了"必要"二字。然而，第二次指示强调的"再教育"什么呢？是知识技能方面，还是思想政治方面？我们今天终于可以下定论了，无论是哪个方面，贫下中农所能给与的教育都很有限。因为在当时的条件下，除了教简单粗陋的农业劳动技能，还能教的仅仅是 "忆苦思甜"罢了。至于"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割资本主义尾巴"等时尚理论，知青们倒是比农民说得更圆一些，"无产"的程度比贫下中农还彻底一些。所以当时所谓的"再教育"提法其实很空洞。
第三次指示是1973年，给李庆霖的复信。当时毛泽东同志对大批知青下到农村以后的实际状况应该已经有所了解，在经过痛苦而又漫长的思考后，他决定从浪漫主义的设想中会回到现实的困境里，不再提"大有作为"，不再提"接班人"，甚至也不再提"再教育"，只说吃饭问题了："寄上300元，聊补无米之炊。国内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
毛泽东对知识青年的三次指示显示了他对上山下乡问题的思考，在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期望值。其内在的思想轨迹可以简要概括为：先是希望知青去改变农村，后是希望农村来改变知青，既解决就业困境，又培养出千百万合格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但是两方面都没有能如愿，而且解决得都很不好。就业的问题最后变成了一股大返城；期望中的接班人最终又培养了几个呢？质量又怎样呢？
在知青岁月中，确有几个曾上过人民大会堂的主席台，或有幸同伟大领袖一起用过餐，但他们都没能接上班，有的夭折了，有的翻船了，有的在改革开放时期反倒成了落伍者。对于广大知青来说，当时只能望着这目标无奈，后来则望着这目标摇头，无论是在那时还是现在，他们都没能成为按当时那种标准设计的"接班人"，他们在春风化雨时发出的第一声呐喊恰恰是从否定这条道路开始的。
这大概是毛泽东所始料不及的，也是上山下乡运动始终没有解决好的难题。"花了几百个亿，招来了三个不满意。"
所以，知青问题注定是要终结的，与文革同样，也是一场不成功的运动！但是知青、知青精神、知青文化却不会终结。
哪么，由此而产生的知青精神，知青文化呢？
二、难断难了的知青精神，知青文化
什么是知青精神？是指知青的意识，思维活动和心理状态。什么是知青文化呢？是指知青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看到这二点，我就想起了二个小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邓贤在《中国知青梦》中讲的：
公元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震动了全世界：为了还击越南地区霸权主义的频频挑衅，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奉命开始进行对越自卫反击战......。
生产为战争让路，生活为战争服务，一切为了支前，一切为了战争。在战争暴发前仅仅几小时，河口农场接到命令，立即选拔两个武装民兵连，跟随穿插部队行动。同时组织十个支前民工连待命。
原本被罢工闹得人心惶惶的农场在战争状态下立即恢复了正常运转。知青参战要求之主动，积极性之高，令农场及上级领导很是纳闷了一阵子。不到半天，一支以知青为主的精悍队伍开赴前线，随军出击。至三月中旬，参战知青数百人，无一人临阵脱逃。其中阵亡三人，负伤十余人，立大功一人，二等功十余人，受伤者不计其数。
当参战的知青队伍浩浩荡荡凯旋而归时，一位农场领导在庆功会感情激动，真诚的希望知青留下来继续建设和保卫边疆。
但他得到的却是一个坚定而简短的回答——
"不！"
不是知青，便读不懂知青！
结果不用猜，所有参战的知青，在抖落掉战场上的硝烟后，义无反顾，头也不回的加入了知青回城的大潮中，回到了日夜思念的地方，回到了亲人的身旁。
第二个故事更简单，我在跟贴中曾大致的说过：
我的一个朋友，是上海下放在安徽颖上县的知青，后来与同来的上海知青结婚。颖上这个地方是非常贫困的，可以给于知青留下很深印象的东西并不多。后来，他们离开小山村了，独自创业。在事业初创阶段，吃的苦就不用说了，有二件事可以作证：一是当年衬衣穿脏了，反一个面再继续穿。二是为了节约每一分钱，整车的货物总是硬着头皮自己装卸。几年后，总算积蓄了一些钱。
去年淮河发生了历史上少见的洪灾，颖上县是重灾区，进村的道路被洪水冲毁。重修道路要三十万元钱，乡亲没办法了，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请当年的知青们想想办法。当他得知消息后，告诉乡亲们钱由他一人出。尽管他在村里呆的时间并不长。
今年秋天，我问起了这条路情况时，他告诉我，钱早汇去，路也修好了。我和他开玩笑："你有命名权啊！"
他笑了笑说："他们是叫我命名了。"
我说："你就命名为‘卓云路'好了。"卓云是他的名字。
他说："没，我题的名叫‘知青路'。"
这二个故事是众多的知青中的动人故事中的沧海一粟，更多的人和事也许还不为人知道。但已经足够了，已经感人至深了！这就是知青，说是一种精神，毫不为过。说是创造的知青文化，也说得过去。
过去我从不喜欢写散文诗之类的东西，当写这二个故事的时候，思绪万千，感慨不已，所以，情不自禁的，也涂了几笔：
《知青》
假若历史有机会让我们选择，
如果需要从军报国，
也许我会是一名优秀的士兵，
在血与火的战场上，
将会展现我的丰彩。
假若历史有机会让我们选择，
如果需要进工厂做工，
也许我会是一名合格的车工，
在建设现代化的征程中，
将会奉献出我的一切。
假若历史有机会让我们选择，
如果需要继续读书深造，
也许我会成为一名诗人，
祖国母亲美丽的山山水水，
将会成为我创作不竭的源泉。
然而历史没有让我们选择，
命运早已安排好了我的一切，
我用青春写好了人生履历，
黄土地上留下了的，
是我的无愧的人生足迹。
顺便提一下，集体下放在农场、农恳等地的知青与分散下乡插队的知青，形成的知青文化有很大的区别，但本质基本相同。
三、历史在被逐渐淡忘
在过去曾经的一段时间里，文革中的伤痕文学，尤其是有关知青题材的《蹉跎岁月》《孽债》《今晚有暴风雪》等文艺作品走上舞台的时候，的确曾引起过社会的共鸣和牵挂，人们的关心和同情，"上山下乡"、"知青"、"老三届"等也曾经成为人们议论的热门话题。
这二年，知青、知青精神、知青文化又在渐渐的在被淡忘。
——曾经的上山下乡在被人们淡忘，曾经的知青在被人们淡忘。
在今天的市场经济大潮中，不管当年的知青们承认与否，人们为了生存和发展，吃饭和发财，眼睛里看到更多的，已经不是当年火热的青春，难忘的岁月。
连历史都在被人们在淡忘的时候， 知青精神，知青文化无一例外，都在被向往现代化的新一代的人们中在被逐渐淡忘，其实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应该平心静气的看到，现在还能够记住这些问题的，仅仅只有执着的知青自己这一特定群体，以及他们的父母，兄妹，亲亲眷眷，以及社会上与知青年龄相仿的一代人，或屈指可数的专门研究知青问题的人们而已。
今天，我们不能责怪哪些将历史淡忘的人们，就连我们的子女有时也不屑老听着哪些陈腐发酸的话题，现在的年轻人对上一代人的历史感到迷惑不解，虽然也感觉到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提问，也有太多的好奇、思索和感叹萦绕心头。遗憾的是他们总是感到很忙，没有空去思索，也不愿去穷根究底，问个"为什么？"
我们自已肯定这一段历史是对的，不忘记曾经的艰苦岁月，以及知青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奉献精神，这些都可以构成为一种知青文化。
有人会说，如今的社会谁还会记得知青？对了，既然是会忘记了的事情，哪就让他们忘记吧，历史会记住曾经的岁月的。
有人还会说，如今一切都是向钱看了，还有谁在乎知青精神？我却要用最常用的一句俗语来回答：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再稍作改动，前面改成"知青精神"，后面改成"需要时"就成为为：知青精神不轻谈，只是未到需要时。
四、历史不会轻易被终结
历史是不会轻易被终结，同样包含知青的历史在内。
下面摘录几则新闻：
一是今年湖南省的江永县举办了"知青文化旅游节"，管它是何种原因，吸引投资也好，看在钱的脸面上也好，总之在共和国是首创了一个"知青文化旅游节"。
一是同在今年，福建厦门举办了"老三届.知青文化年"，今年，是"文革"中厦门知青赴闽西上山下乡35周年。对于2万多厦门知青，1969年是他们人生道路的重大转折；对于厦门这个城市，知青和老三届的人生历程，已成为不可割断的历史和不可忽略的记忆。35周年过去了，回顾历史，强化记忆，反思过去，启迪未来，无论对人已中年甚至进入老年的知青，还是对厦门这愈发年轻充满活力的城市，都有其特殊的意义和良好的社会影响。因此，厦门各中学的老三届联谊（同学）会成立组委会，举办"2004厦门老三届·知青文化年"。
1月上旬，厦门电视台"沟通"栏目摄制了对话节目《永远的知青》，一个月后播出，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而强烈的反响；春节期间的正月初五，各校老三届和知青前往厦门六中、双十中学、厦门一中和集美中学参观校园雕塑，老三届亭和巨石刻字，并在集美中学举行团拜会；2月，在集美中学举办纪念117名侨生和老三届同学步行赴永定插队座谈会；3月7日，老三届知青、诗人邱滨玲诗集《半边鱼》首发式；19日，赴闽西第二故乡旅游团出发，并在龙岩参加"纪念厦门知青插队闽西35周年大会"；5月底，《我们的亲情》征文截稿；6月中上旬，知青作家谢春池书画展举办；20日，老三届登山大队成立。
上半年，"知青之家"的卡拉OK厅开张，每月15日晚上举办老三届·知青之夜文艺活动。据悉，10月将召开厦门知青插队闽西35周年纪念大会，并举办首届老三届·知青书画展。至年底，还将举办《我们的亲情》首发式，文艺晚会和大型"打平伙"餐会。
文化年力争体现人文关怀和人文精神，并突出厦门本土文化特色，使知青文化更为蓬勃地开展起来。
某种意义上，知青情结是知青文学产生和发展的无尽动力。
一是人民日报海外版报道：从"上山下乡"到"洋插队"南加州中国老知青研讨知青文化。 美国南加州中国知青协会于近日举行"知青历史与文化"研讨会。与会者发言表示，从"上山下乡"到"洋插队"，当年的知青从没有忘记对中华民族命运的思考和对亲人与故土的依恋。
研讨会由南加州中国知青协会会长丘新睦主持。南加州知青协会秘书长饶玲认为，研讨知青的历史与文化正是知青精神的体现。所谓知青精神，就是"虽九死而不悔，永远向上；对亲人和故土的万分依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无论是当年的上山下乡，还是现在的"洋插队"，知青时时刻刻在关心和考虑中华民族的命运，为之牵挂并为之拼搏。
更有新华报业网讯 "重温当年激情体验知青文化".题目为《知青旅游日渐兴起》：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批无锡籍知青奔赴祖国各地，如今老知青们久久忘不了那些不平凡岁月留下的难忘记忆。近日，无锡康辉旅行社组织的一个五图河农场知青旅游活动得到了积极响应，以知青为文化背景的主题旅游正在兴起。
在前不久由康辉旅行社组织的五图河农场知青游活动中，久别重逢的老同学、老战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相聚在一起。见面时一种难以抑制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特殊情感充塞于大伙的心中，浓浓的亲情和友情伴随着大家游览了古朴醇厚的南浔古镇。
曾经也是知青的无锡康辉总经理叶建军告诉记者，以前知青相聚是轮流做东，吃饭喝酒。而如今，通过旅游这种方式聚会，除了放松心情外，还享受到一次丰盛的精神大餐。大家在一起畅叙友情，热闹非凡。尽管大家回城以后的经历不尽相同，尽管大家目前的生活工作状况还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是，大家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无忧无虑，畅所欲言，尽情地欢歌笑语。
当年的知青如今年龄一般在50 、60岁左右，部分已经退休，他们有时间和一定的消费能力，此次组织的知青旅游，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就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知青的信息反馈。一下子就组织了30个客人。体验知青文化，重温当年激情岁月，无锡的知青旅游正在日渐兴起。
有这些报道够了，因为知青毕竟只是奉献了十年最美好的青春岁月而已。
但也要看到，当前正流行着一种知青、知青精神、知青文化应当终结的论调，我们暂且不管它出于何种设想，何种目的吧。知青问题既然存在过，哪就是擦不掉的事实，历史是不容轻易被抹掉，轻易终结的。
知青十年的历史已经牢牢的记录在共和国的史册中。
知青精神已经在一代人中牢牢的扎下了根。
知青文化还会在以后的岁月里散发出它应有的光芒。
路难行
2004.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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