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六十周年
一
在遥远的欧洲国家，比利时的艾克兴市中心主要大道，是一条以中国人命名的"钱夫人街"，主人翁就是出生在中国宜兴的钱秀玲夫人。比利时的市民为了铭记这位巾帼英雄，将她誉为"比利时的中国母亲"；比利时政府还授予她"国家英雄"的勋章。
比利时的国王和王后将一幅最心爱的合影签名后，送给了钱秀玲。
在二战中的1941年底，比利时和法国北部的抵抗运动开始展开。钱秀玲所在镇子有位名叫罗杰的青年因参与了抵抗运动，于1942年底被捕，次年春被判死刑。钱秀玲冒着风险，带着大儿子佩令吉赶赴布鲁塞尔，凭堂兄的一封信和一张照片找到了法肯豪森，说服他将罗杰改判服苦役。佩令吉回忆说，到布鲁塞尔那天，由于火车晚点，他们到借宿的朋友家时已是半夜。他们按响门铃，朋友吓了一跳，先让家人躲起来，然后才敢下楼开门。
1944年6月，钱夫人不顾有了身孕，说服丈夫，又一次赶赴法肯豪森的住处，挽救了艾克辛市96名人质的生命。这就是助人为乐的，当时被称作为"中国小姑娘"的钱秀玲。
2001年，我国以钱秀玲从纳碎枪口下救人事迹，为原型的16集电视连续剧"盖世太保枪口下的女人"拍摄完成，并先后在全国播出。
这是一个中国式的"辛德勒"动人故事.......。
二
1913年3月12日，钱秀玲出身于宜兴城东门外王婆桥地段的钱墅村。钱家有良田千顷，别墅成群，钱墅村因而得名。村里的钱姓人家是宜兴的名门望族。
2002年的7月里，我在看了16集电视连续剧"盖世太保枪口下的女人"后，在一次经过钱墅村时，特别有兴趣的想寻找一下钱秀玲的故居，便问了随行的当地人，"钱秀玲是不是钱墅村人？"
答曰："是的。"
"能不能找到她的故居？"
同行的回答："变化很大，已经不可能找到了。"
是的，眼前明显可以看到的是，市区的商品住宅区已发展到钱墅村的外缘了，村子已变了样，全没了昔日年代的陈旧痕迹，几十年时间，就沧海桑田，变化岂能不大？
童年的钱秀玲在宜兴县城明诚小学寄宿读书。每逢放假，她总是只身徒步一两个小时返家。后入苏州女中，每次回家，亦深居简出，看书习字，对待村里乡人很有礼貌，对待家中上下人等亦非常随和。但她也常常抗拒那些封建陈规陋习。当时热血青年崇尚的是科学救国，1929年，钱秀玲的哥哥去比利时留学，年仅17岁的钱秀玲坚决要求同行，开明的父母同意了。
9月21日，钱秀玲与哥哥从上海登上了法国邮轮"狮身人面"号。10月25日，船到马赛。兄妹二人又辗转到比利时，于30日到鲁汶大学报到。比利时汉学家史蒙先生曾帮中国记者查过当年中国留学生的注册表。那一年注册的共有三个姓钱的中国学生，在鲁汶大学的是钱氏兄妹：钱卓儒，1909年出生；钱秀聆（玲），1913年出生。
1930年钱秀玲用了一年的时间过了语言关，并以优异成绩考入化学系，成了"官费生"，也就是"庚子赔款"的资助生。进入比利时的鲁汶大学主修化学，毕业后任助教，并攻读博士学位，1935年获博士学位。钱秀玲还曾打算前往法国巴黎，准备进入一向仰慕的居里夫人主持的原子能研究所工作，不
料该研究所已迁往美国。当时日军大举侵华，回国前途渺茫，她只得作暂时停留在比利时的打算。
鲁汶大学是天主教大学，相当保守，上课时男女生分坐。几个中国女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当时医学系有位具有俄罗斯和希腊血统的名叫葛利夏的男生，比钱秀玲大4岁。在上基础课时，他与钱秀玲相识。葛利夏深爱着这位身材娇小、美丽恬静、性格坚韧的东方女孩。钱、葛恋爱的消息传出后，在中国学生中引起不小的轰动。那时很少有中国人与外国人结婚，甚至有人找到钱，劝她放弃这桩婚姻。1935年10月27日，两人结婚。
据钱秀玲的孙子杰罗姆说，钱秀玲毕业后，因为是女性，又是中国人，很难找到工作。她非常失望，便说服了葛利夏一同回中国。后因有了第一个孩子，只好推迟。不久，抗日战争爆发，他们放下已收拾好的行李，重新在比利时寻找工作。1937年夏，葛在布鲁塞尔东南160多公里的艾海德姆小镇上找到了一份当医生的工作，他们全家于10月到那里定居。
钱秀玲给丈夫打帮手，在诊所里当护士，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三
1939年9月1日，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1940年5月10日，德军入侵比利时。5月28日，比利时王国违背内阁意愿，宣布投降，而比利时人民进行了英勇顽强的地下抵抗活动。
当时担任德国总督的是冯·法肯豪森将军。德国职业军人，与盖世太保有所不同。正是因为这种不同，才使钱夫人后来救人质成为可能。
钱秀玲居住的艾海德蒙镇有一个参加抵抗活动的青年罗杰，他冒着生命危险埋设地雷，炸毁了德军军列通过的铁路。德军抓住罗杰，并张榜宣布要判处绞刑。顿时，全镇居民陷入恐慌和焦虑之中，想尽办法营救罗杰，但未能成功，甚至通过比利时国王和王后向德军求情都无济于事。钱秀玲内心无法安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冯·法尔肯豪森。
原来是在德国人侵入比利时后不久，有一天钱秀玲忽然在报纸上看到德军驻比利时和法国北部战区最高行政长官是冯·法尔肯豪森。冯·法尔肯豪森是钱秀玲堂兄钱卓伦的好友。钱卓伦后来曾任国民党政府国防部第一厅厅长、参谋总长办公室主任，中将军衔。1934年至1938年，冯·法尔肯豪森在中国担任国民政府军事顾问时，与钱卓伦结为挚友。
钱秀玲立即给堂兄写了一封信。不久，堂兄回信证实此人就是曾经与他共事的德国军官冯·法尔肯豪森。堂兄在信中说，这个冯先生虽然也是德军中的一员，但有正义感，为人正直，不会干出卖中国的事情。在中国几年里，冯与不少中国人结下了特殊的情谊。钱卓伦说，今后钱秀玲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去找冯先生帮忙。
于是，钱秀玲找到罗杰的父母，说："让我试一试吧，或许有一线希望。"罗杰的父母紧紧地握着钱秀玲的手，不敢相信一个弱小的中国女子能解救罗杰。
钱秀玲字斟句酌地给冯·法尔肯豪森写了一封信，在信中提到堂兄所谈冯氏的为人，恳求他能从人道主义考虑，设法使罗杰免于绞刑。第二天一大早，钱秀玲带着这封信和堂兄钱卓伦写给她的回信，顶着寒风，赶乘早班车来到160公里外的首都布鲁塞尔。她费尽周折打听到冯·法尔肯豪森的住址。那是市郊的塞内弗古堡，四周戒备森严，岗哨林立。此时钱秀玲顾不上许多，径直向大门走去。冯·法尔肯豪森听说是老朋友的妹妹求见，立即下令让卫兵放她进去。钱秀玲把两封信交给冯，开门见山地请求他免除罗杰的死刑。
冯说："我会想办法的，让我试一下吧。"
几天后，冯.法尔肯豪森下达了特赦令，释放了罗杰。有趣的是，可能冯·法尔肯豪森不知道被抓了几个叫罗杰的抵抗战士，也没有具体明确是哪一个罗杰，所以，比利时波依隆镇另一个叫罗杰的死刑犯也被德军同时释放。
四
钱秀玲从枪口下救出罗杰的事情被传开了。在艾海德蒙这个小镇的人们眼中，钱秀玲是一位英雄。人们遇到类似的难事，都恳求钱秀玲帮忙救人。钱秀玲一次次求助于冯.法尔肯豪森将军，所以，在德国纳粹的枪口下救出了许多的比利时人。
1944年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了转折性的变化，德国军队开始节节败退，比利时的反纳粹地下抵抗组织的活动十分活跃。
钱秀玲居住的小镇附近有一个艾克兴市，6月7日，比利时的地下抵抗组织杀死了3个德国盖世太保。德军开始疯狂地报复，逮捕了96个青年男子，要求当地居民在一天内交出凶手。否则，德军将采取抓阄的方式，从这96个人当中每批处死15个人，直到96人全部处死完。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艾克兴市的居民心急如焚。看着被囚禁在市中心广场的96个亲人，他们手足无措。德国纳粹的枪口对着他们，随时就会有人倒下。有人想到了钱秀玲，火速派人赶到钱秀玲家里，恳求她想办法救出人质。
面对恳求的目光，钱秀玲那颗善良的心流泪了。但是，钱秀玲又犯难了，因为近来一段时间里，钱秀玲感到冯·法尔肯豪森流露出畏难的情绪。冯·法尔肯豪森曾跟她说："如果可能，你今后尽量少来，这对你有好处。"据传言，由于冯·法尔肯豪森的厌战情绪和大量释放反德国纳粹的比利时人，开始受到德国盖世太保的监视，并失去希特勒的信任。钱秀玲真担心再去找冯会给他带来不妙，但她还是决定试试。
当时，钱秀玲正怀着大女儿。她挺着大肚子，连夜坐着一辆破车，冒着受冷枪和流弹袭击的危险，赶到布鲁塞尔。冯·法尔肯豪森没等钱秀玲开口就知道她来干什么了，他说："钱夫人，我可能马上就要被革职了，因为柏林方面已召令我回柏林。"钱秀玲真想什么也不说就走，但那近百人的生命使她止步。她说："冯将军，我不能眼看着他们死去，道义不允许，良心也不容。"冯点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怕我力不从心呀，我试一试吧。"
第三天，被逮捕的96个人被放了回来。钱秀玲不知道冯·法尔肯豪森是用什么办法从枪口下救出他们的。
这次见面是她与冯在二战中的最后一面。
没过几天，冯·法尔肯豪森被调回了柏林。
五
冯·法尔肯豪森回到德国就被盖世太保抓了起来，并作为异己分子将准备送上法庭审判。但二战结束的脚步逼近了柏林，德国投降，冯·法尔肯豪森作为战犯又被交给盟军监管。1948年，冯被引渡到比利时。1948年，冯作为德国在比利时的头号战犯接受审判。
听到这个消息，钱秀玲坐不住了。她到处奔走呼吁，寻找她救助过的人联名上书，主动接受比利时媒体的采访。她告诉记者，冯是一个侵略者，但同时，他又尽其所能，从人道主义出发，使许多比利时人免遭杀身之祸。对他的功过应该全面评价。她说："我在二战期间为比利时人做过一点事情，国家因此授予我勋章。我的成功恰恰就是因为冯·法尔肯豪森冒着生命危险，做了最大限度的努力。"
法庭开庭时，钱秀玲还和她救助过的几个人出庭为冯·法尔肯豪森作证。最后，因为冯·法尔肯豪森作为德军占领军的首领，对战争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
当时，比利时有一位著名的反德国纳粹女英雄——希茜拉·温特偷偷地到监狱给冯送吃的、穿的。
因钱秀玲等极力向媒体呼吁，法庭认为冯"人格清白"，只关了3年便提前释放了。
冯获释后便与希茜拉·温特携手回到德国的波恩定居。1966年，冯·法尔肯豪森去世，享年88岁。
六
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五十周年前夕，世界各地上映了一部大导演斯蒂芬.斯皮尔伯格于1993年拍摄的一部轰动世界的宏篇巨制，反映拯救犹太人的影片《辛德勒名单》。影片深刻地揭露了德国法西斯屠杀犹太人的恐怖罪行，并以其极高的艺术性成为94年全球最为瞩目的一部影片。其思想的严肃性现非凡的艺术表现力都达到了几乎令人难以超越的深度。影片于1993年12月15日在美国上映，当即引起了轰动，获得了金球奖最佳影片奖和最佳导演奖，并获得了美国导演工会奖。在94年第66届奥斯卡金像奖中，《辛德勒名单》一片毫无争议地夺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艺术指导、最佳摄影以及最佳电影剪辑等6项金像奖。
而斯蒂芬.斯皮尔伯格也以此片第一次夺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奖。
毫无疑问的是更值得全世界的人们称道的当然是电影的主人——辛德勒义无反顾的拯救犹太人的人道主义行为。
而对钱秀玲夫人的"辛德勒"故事进行发掘的，是在1996年，据当年的《环球时报》记者图阎敏介绍，3年前人民日报驻布鲁塞尔记者丁刚第一次和她谈及艾克辛市有条"钱夫人街"的事。那时有关钱秀玲女士在二战时期挽救比利时"人质"的故事在国内还鲜为人知，"丁刚邀我一道沿着当年钱秀玲女士生活的足迹去了解这段历史故事。报道于1999年5月7日见诸于《环球时报》后，钱夫人的故事也随之走进了中国读者中。"图阎敏本人后来也参加了这部剧的制作，并担任剧组的协调。
战后，钱秀玲一家居住在首都布鲁塞尔邻近凯旋门的一所普通知识分子宅院里。走进钱家，看不见政府颁发的"国家勋章"，也看不见国王和王后送给她的珍贵礼物，据说她都让儿子收到不知哪个抽屉里去了。每当人们景仰地向她提起当年的往事，老人总是淡淡地、带着一丝抱歉回答："我忘了，都记不得了。"倒是年轻一辈们追问，初恋时，葛利夏和她是谁先开始追求的对方，常常惹得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泛出羞涩的兴奋的潮色。老人的儿子说，她母亲战后很不愿接受采访，她宁愿把那个扭曲的时代忘个一干二净。无数次过滤之后，她只愿记住生活中最美好的东西，比如爱情，比如亲情......
老人除了一位跟随多年的从宜兴老家请来的保姆，还育有一儿一女，也60多了。虽然离开家乡已70年，居家服饰跟普通中国家庭和中国老太太一无区别。"乡音无改鬓毛衰"，与自己人说话时，依然是自小那口带着宜兴口音的普通话。
1951年,应早年导师马克·韩浦俭之邀，钱秀玲进入联合国核能科学研究所，从事化学分析工作5年。60年代，她在布鲁塞尔先后创办3家中国餐馆，因装璜高雅、经营规范而大受欢迎、大获成功。客人在这里不仅可以品尝精美的中国菜肴，而且可以欣赏到高雅的中国文化。
她捐款创办了比利时第一所中文学校——中山小学，并出任第一任董事长和校长，目的是让生活在比利时的华人能够学习汉语。
为了促进中比友好，1990年钱秀玲在比利时华侨界发起赞助国王慈善基金的活动，第一笔10万比郎以旅比侨胞的名义捐出，获得媒体对中国移民的好评。她倾心侨界事业,曾任旅比华侨餐馆同业公会首任理事长，还以90高龄接受比利时中华妇女联合会名誉主席的聘书。1979年至1988年，她4次回中国省亲。
钱秀玲的传奇在中国媒体亮相后，中央电视台不少领导觉得这是一个意义非凡的题材；潇湘电影制片厂文学创编室主任周崎也跃跃欲试。但是，同一时间看到报道的哈尔滨专业编剧张雅文，却已经开始准备自费去比利时采访了。
张雅文，女，40多岁，电视连续剧《趟过男人河的女人》编剧之一。她不懂外语，不知道钱秀玲老人确切住所，不知道老人接不接受采访，更不知道自己辛苦一场后会不会有投资单位来给自己投资拍摄。"就凭着一股子对老人的钦佩和创作的激情"，2000年，张雅文在中国驻比使馆文化处和钱秀玲侄子钱宪人博士的帮助下，从北国哈尔滨找到了落英缤纷的布鲁塞尔老人的家。凭着早年溜冰运动员不怕苦的毅力，一边帮老人做家务，一边跟老人聊天。张雅文的真诚和朴实最终打动了老人。就这样，靠着一家热心华人餐馆的饮食资助，家境并不富裕的张雅文终于写出了剧作一稿、二稿和三稿。
回国后，张雅文的剧本立刻将中央电视台和潇湘电影制片厂拉在了一起，组成了拍摄单位。大家不约而同地力推在中国以"人文"和"女性"两大主题见长、并有电影《我的1919》等外拍经验的电影导演黄健中。
2001年4月，导演黄健中、制片人钟勇和、编剧赵冬苓等人，赶赴比利时艾克兴市采访。该市市长(他父亲是钱秀玲老人最后营救的97人中的一位)亲自到机场迎接了创作组，并请来比利时历史学家介绍二战和有关钱秀玲的种种史实。
采访期间，黄健中不仅采访钱秀玲老人，还走遍了当年故事的发生地，他们从布鲁塞尔赶到比利时和卢森堡的接壤处，那里有钱秀玲和她丈夫葛利夏工作过的二战旧诊所，现已改为一所中学。曾经两度担任比利时驻中国的大使(她父亲也在那97人之中)，专程送来她父亲当年在集中营拍摄的老照片。
"我妈妈年纪大了，我们只想让她过安静祥和的日子。"黄健中导演和赵冬苓编剧4月份首次拜访老人时，老人的儿子不停地这么说。
"如果说年轻的钱秀玲是一个漂亮、敢作敢为的大家闺秀和五四青年，那么90岁高龄的钱秀玲，经历了生活的风风雨雨，可以说更加平和，更加纯粹，更加返璞归真了，甚至连她额头的皱纹也返老还童般地日益舒展。短短一个小时的接触，我觉得我们看到了她一生的历史。"编剧赵冬苓这样回忆当年4月份的一次拜访。
经过多次中国——比利时的往返，以钱秀玲真实故事为原型的16集电视连续剧"盖世太保枪口下的女人"终于摄制完成，并在全国放映。
从此，一个中国式的"辛德勒"，就此为全中国人民所熟知、了解。
七
1979年，钱秀玲离开家乡半个世纪后第一次踏上故土，要回故乡祭祖并看望所有亲属。可当时钱家的侄男侄女们鉴于当时的政治环境，生怕因海外关系再次累及族人，遂以交通不便、房舍地处闭塞等种种理由将她安排在当时宜兴城里条件最好的宜兴宾馆内。钱秀玲的侄女钱棠娜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那次姑妈与晚辈们抱头痛哭，长时间抽泣不已。
翌年，钱秀玲又来上海，与钱家晚辈们一一见面，询问别后的生活情况。
1981年，她再次回到宜兴，表示想回钱墅村看看，再次由于同样的原因，被晚辈们婉拒了。
1988年，钱秀玲终于圆了多年的故园梦，面对早已被拆掉的故居残垣，不禁失声痛哭。那一次她在故乡与所有的钱家后辈以及一些同辈乡邻们合影留念，毫无顾忌地回忆童年往事，用一口纯正的乡音叙别后之情。她说这是她此生最大的满足之一，可以死而无憾了......
钱秀玲三次回乡，从未在家乡亲人们面前透露有关自己传奇人生的半个字。人们只知道她是一名定居在比利时的退休医生，只知道曾经有过一位从国外回来探亲的老太太，仅此而已。电视剧《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播出之时，她又致函剧组，要求停止对她个人的宣传。但据有关资料记载，该剧在比国拍摄时，钱秀玲曾多次亲临拍摄现场，她的孙女达蒂雅娜亦专程赴京参加《盖》剧在京的新闻发布会。她体现了宜兴妇女所蕴含的品德和情操，更折射了中国妇女的真善美和人性的光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钱秀玲已不仅仅属于宜兴，更属于中华妇女。宜兴人民为有这样的女儿而自豪，中华妇女为有这样的姐妹而骄傲。
2001年8月25日，宜兴市—艾克兴市缔结友好交流关系签约仪式在宜兴进行。中共宜兴市委书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后，比利时王国艾克兴市市长埃·迪迪·让发表深情的演说。他说："宜兴是个伟大的城市，培育了艾克兴市人民的母亲、比利时的国家英雄。我的父亲就是被救的90多个人质之一，如果没有钱夫人，怎么会有我呢。让宜兴这座美丽城市的人民与艾克兴市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钱秀玲一如故乡的山川，宁静、淡泊、朴素地生活在比利时人民之中。2001年9月，宜兴市市长率宜兴经贸代表团在比利时期间，代表宜兴市委、市政府及百万家乡人民专程看望了钱秀玲女士。令代表团成员深为感动的是，谈过去的业绩，谈国王授予她的勋章，谈报纸对她的宣传、赞誉，她总是说记不得了，连英雄勋章也不知放在何处。只有问起她的爱情和故乡时，她的脸上才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乡音未改，仍能用一口纯正而亲切的宜兴方言进行交流，仍能清楚地记得"宜城西九"、"大塍王婆桥"等地名以及年少时在家乡的故事。岁月的流逝虽然使她年事已高，无法再回故乡，重新踏上故土，但丝毫没能抹去她浓浓的故乡情、赤子情，消褪她对故乡一往情深的赤诚和眷恋。
同她接触，令人体验到人生的光彩、心灵的伟大，感受到作为宜兴人的自豪。
2002年3月29日，钱秀玲特地让孙女达蒂雅娜从布鲁塞尔赶回宜兴，代她祭祖上坟，同时愿百年之后将骨灰安葬故乡，以示落叶归根。
八
战争是残酷的，无情的，但残酷无情的战争中产生的故事，却又是哪么美丽而动人。这美丽而动人的故事又发生在一个弱小的"中国小姑娘"身上。她是另一个中国式的"辛德勒"！她的真实的故事也再一次向世人证明，中华民族历来是一个反对战争、热爱和平的民族。在为了他人的生命，而需要奉献自己的一切时，中国人做得一点不比西方人差！
钱秀玲夫人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此！
今天，在向建设四个现代化进军的过程中，中国更需要有一个安定、和平的建设环境。"让战争远离人类"！这是全世界热爱和平的人们发自心底的共同的呼唤！
路难行
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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