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不远的一所中学挑选代表的情况基本是大同小异。
这种现象的发生,激怒了众多的学生,除了闹到工作组那里以外,隔壁中学里就有几个人,通过县里的文革办公室死缠硬磨,从另一种渠道,竟也到了北京!
1966年9月15日.自行到北京的这批学生,和着各地工作组选派的红卫兵代表,终于在天安门广场上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
这是毛主席的第三次接见红卫兵,相关报道刊登在人民日报上,标题是《毛主席又一次接见百万革命小将》。
其实,这种接见,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他们中有人后来悄悄的在私下说:“那天,我们离得远,没办法分清是谁,不知道毛主席站在哪里?只隐隐约约的见到天安门城楼有好多人。另外当时的长安街上人挤人,被人流不由自主的给推了朝前走,只有耳朵里听到有人说是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了我们。”
这几个人回来后,立刻引发了当地学生们一个大串连的热潮。动作快的几个人一商量就走了,慢的人也在10月初陆续出发。几个同学催我同去串连,我心里也急,无奈母亲坚决不同意。母亲反对其实有她的道理,一是我年龄尚小,从未出过县城以外的地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二是家里很贫苦,虽然只向母亲要5元钱,但家里就是拿不出。
我家是个多子女家庭,有兄弟姐妹七个,除了大姐出嫁,大哥参加工作,剩下7张嘴仅靠父亲一个人工作养家,当时的工资是40.50元,生活过得很艰难。1965年,父亲到龄退休,工资变成了26元多,生活一下子变得更加窘迫起来。解决的办法,先是让二哥去跟人学徒,有了个吃饭地方;接着65年下半年让二姐下乡插队当知青去,又少了张吃饭的嘴。到1966年的时候,家里最大的孩子就是16岁的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父亲的26元的退休工资要养活5个人,而且父亲长年患病在床。可以想象出来,我家的生活是多么艰难!要知道,当年我们家一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仅摊到5元多钱啊!想去串连向母亲要5元钱,母亲怎么拿得出呢?
而我当时幼稚,根本就没朝这个方面去想,只是一个劲儿地思考着如何去大串连,怨恨母亲不理解、不支持。
十月中旬的一天,那天是与同学约好出发的日子,我决心走了,那怕身上一分钱也没有。隔夜向母亲讲了我们的打算的时候,母亲没说一句话,不支持,也没反对。中午吃饭时,母亲不在家,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匆匆的吃好饭,收拾好简单的几件洗漱用品,准备出发。
走到门口,我家的门口是一条商业街,虽然不繁华,但也人来人往的,这时听到了一声“XX伢,等等!”啊!是母亲的声音,是在叫我!只见母亲从街的那一头快步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有什么事?”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母亲一句话也没说,伸手解开我的罩衫上中间的扣子,又伸手解开我穿的棉背心的中间的扣子。这件背心很有些来头了,它是我父亲结婚时做的一件长袍子,那个年代时兴穿这种衣服。后来,改做了件短大衣,由大哥穿了几年。再后来,又改做了件棉袄,给二哥穿了几年。待到我好穿的时候,破的地方已经很多,实在没法再做棉袄了,就改成了一件背心。当年穷,布票又紧张,差不多的人家都是这样,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再给老三穿,就象传接力棒似的。
母亲小心冀冀的把手伸到背心的反面解一个扣子,啊!我的背心那里多了个暗袋,还有暗扣可以扣住!肯定是昨夜母亲待我睡了后,为我加缝的一个暗袋。只是我马虎大意,今天早上穿衣服时竟没发现而已!
母亲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了5元,还有一些粮票,折合成很小的方块状,塞进暗袋之中,再重复着把扣子一一扣上。
我知道家里没有钱,母亲从哪里去借来了5元钱?
我抬起头,看到母亲开始苍老的脸上,皱纹已经爬上她的额头,青丝中已有缕缕白发。我发现母亲的眼里已经饱含了晶莹的泪花!母亲没有哭,在对我说了句:“路上自己小心!”的话后,回头就走了。
啊!母亲啊母亲,在这之前,我的心中还在抱怨你,谁知你已在悄悄地做着支持儿子的事。家里这么穷,你还要千方百计的去借了钱为我成行。
那一天,那一刻,我真想放声大哭一场,但我没哭。未了,我拭干了眼角的泪花,带着母亲给我的5元钱,走上了大串连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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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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